第50章 第50章
夜深人静,黎衍和周俏相拥而眠。
过场欢爱,两人心潮都有些澎湃,能感受彼此关系已与之前不同,根本难以入睡,干脆抱着对方低声聊天。
“阿衍,我知道你还没迈过那道坎。”周俏声音细细,“这又不是天两天就能迈过,咱们慢慢来。你想啊,半年前你什么样,现在又是什么样,你再想想,半年后你将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黎衍心里明白她意思,可说出口话还是很丧:“半年后,不还是这个鸟样么?腿又不会长出来,在马路上还是会人盯着看。”
周俏气得捶了他下:“腿永远都不会长出来,你自己也知道,干吗老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?我跟你讲,半年后,你肯定是在工作啦,每天坐在好高档写字楼里,穿着装,对着电脑做各种高级工作。左手边是杯咖啡,右手边是叠文件,常要开会,漂亮女同事们背地里会聊天,说,某某部黎衍真是又帅又聪明,每样工作都能完成得很出色。哎呀!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?”
黎衍她逗笑了,捏捏她脸颊、顺着她话头说:“另个同事就说,他没有女朋友,倒是有个老婆,他老婆非常可爱,你们赶紧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周俏躲在他胸前,“嗤嗤嗤”地笑起来。
“俏俏。”黎衍手指绕着她长,问,“我刚才……是不是做得很不好?”
——啊,他还在想这事儿呢!
周俏红着脸说:“没有啊,我觉得你很好啊,时间那么久……我都快累死了……”
“不是说时间。”黎衍她说得也有脸热,抓着她手放自己大腿残肢上,“你可能不懂,我这个样子,有很多姿势是没办做,都要你来迁就我,以后也是。”
周俏轻柔地抚摸着他残腿,那是黎衍身体部,改变了他人生,让他日子变得比常人要辛苦许多。
她说:“我要又不是什么姿势,我要就是你这个人。这哪能叫迁就啊?迁就是表面答应内心不情愿,我明明非常情愿。不过我确是不太懂,以后你多教教我。”
黎衍失笑:“我怎么教你啊?这种特殊情况,我上哪儿学去?”
“那……”周俏想了想,说,“这种事也没有规定要怎么做吧?咱们自己多琢磨琢磨呗,你那么聪明,肯定能想出来。你别难为情,想出来了就告诉我,我配合你试试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怎么她说得像在搞科学研究似?
他忍不住笑了声:“那你明天下班回来,我们再试试。”
“明天?!”周俏惊了,“这么快吗?”
黎衍不高兴了:“刚才结束还没12呢!明天,不对,今天才是我生日!我生日我大,晚上12前必须再来次!”
“好好好,你生日你大,我会早回来。”周俏答应了,还不忘补充,“坐公交,不骑车,你放心吧。”
黎衍这才满意,搂着她又亲了口。
两人安静了会儿,周俏缓缓开口:“阿衍,我们会好起来,你不要有太大压力。我知道你想让我过好日子,可好日子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房子车子,赚很多钱。我要能和你在起,看你每天健健康康、开开心心,就是好日子。”
黎衍心里触动,叹了口气。
周俏他不说话,问:“明天早上,你有什么安排吗?”
黎衍:“没有,我能有什么安排?面试完了现在就是等通知,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。”
周俏笑起来:“明天早上我有空,我们出去转转吧?”
黎衍问:“想去哪儿?”
周俏抿抿唇,清脆地吐出两个字:“A大。”
黎衍愣住了。
翌日清晨。
因为周俏当日是晚班,下午1要赶商场,所以她7不就把黎衍弄醒了,让他抓紧时间洗脸刷牙,早出。
两个人又穿上那身黄色情侣卫衣,出时正值早高峰,周俏决定不坐地铁,打车去。
“不要浪费时间在路上了,会儿还要在外面吃午饭呢。”周俏拦辆出租车,扶着黎衍坐上副驾,面对新轮椅时,她有傻眼。
“阿衍,这个怎么拆啊?”
黎衍让她把轮椅推副驾旁,伸出手来周俏示范怎么拆后轮,折叠车架。
“真好方啊。”周俏把拆散轮椅放进后备箱,自己坐进后排,语气雀跃地对司机说,“师傅,麻烦去A大本部校区!”
这天天气很好,天空碧蓝如洗,温度适宜,非常适合约会。
A大也算是百年名校,四年过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。正是学期中段,上午上课时间,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,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朝气。
黎衍没让周俏推他,自己转着轮椅慢慢前进。
看熟悉环境和建筑,他心中百感交集,难免有些失落。
在露天篮球场边,黎衍停下轮椅,看着场上正在打球几个男孩子,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种难以形容情绪。
个篮球蹦了过来,周俏跑过去捡,没有直接丢回场上,而是捧回来交黎衍。
黎衍对她笑笑,双手高举手托球,手扶球,用个非常标准投篮姿势把球投了出去。
个男生接球,对他比比大拇指:“谢啦!帅哥!”
走在主干道上,周俏晃荡在黎衍身边,问:“你有想老师吗?”
黎衍说:“有是有,不过算了,了又如何?肯定是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,不想再说了。”
——也不想让曾老师和留校同学看他现在这副样子,毕竟当年他也算是系里风云人物之。
“阿衍。”周俏叫他。
黎衍转头看着她。
“其实我来过A大。”周俏低头看向自己脚尖,又抬头环视周围,后又看向他,“在你们那届毕业那天,那回是第次来,现在是第二次。”
黎衍问:“上回来是想看看大学长什么样吗?”
他想,如果周俏没有辍学,参加了高考,这时候她正要面临大学毕业吧?
——她还没满二十二岁呢,在普通庭就还是个学生,是个孩子。
周俏却摇头:“不是。”
黎衍心里快速闪过个念头:“你是来找我?”
“嗯。”周俏头,看着他眼睛,“我知道你要毕业了,想再你次,但我找不你,连白明轩也没找着。”
黎衍心里顿时感阵温暖,还有酸涩,伸手牵住她手,抬头看她:“那会儿我在医院呢,你不可能找得我。”
周俏紧紧握住他手:“我现在找你了呀。”
黎衍笑起来:“你说,咱俩是不是该那个姓刘大妈包个红包啊?要没有她,我都不会认识你。”
周俏瞪圆眼睛:“不用!我了她三千块钱中介费呢!”
“什么?!”黎衍很震惊,“就这么介绍下要三千?这也太好挣了吧!”
说完,他又想起件事,“对了,我是不是应该把两万块钱还你啊?”
听这话,周俏哈哈哈地笑起来:“不用啦,咱俩现在块儿过,不那么清。”
黎衍有些纠结,他真把这事儿忘了。
周俏捏捏他手:“阿衍,你要想还也行,过几年再还好了,你现在还没工作呢。过些年,这两万块钱可能你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了,随手就甩我张金卡,俏俏,拿去花!随花!”
她做了个刷卡动作,黎衍她说得笑起来:“我记住了,人生计划再加条,老婆金卡,让她随花!”
“我等着呢!”周俏也跟着笑,和黎衍起继续往前走。
逛图书馆时,黎衍周俏介绍,说这座图书馆设计师非常有名,当时建起来后还拿个建筑大奖。
两人正在口聊着天,周俏听有人叫她。
“周俏?”
她回过头,现居然是徐辰昊,他和另个同事穿着保安制服,大概正巡逻这里。
周俏向他招招手:“你好,徐辰昊。”
“真是你啊?我还以为我看错了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徐辰昊看周俏挺惊喜,又看她身边轮椅上黎衍,有愣,“这位是?”
两个人穿着情侣装,自然关系匪浅,徐辰昊本来没那么八卦,实在是那年轻男人坐着轮椅,他有想不明白。
周俏手搭在黎衍肩上,笑着说:“这是我男朋友黎衍。阿衍,这是徐辰昊,上回和陶晓菲起出去玩认识朋友,你知道。”
黎衍向着徐辰昊头致意:“你好。”
——啊!原来这人就是徐辰昊?不是想象中五大三粗样子啊,长得还挺斯文。
徐辰昊表情不是很自然,虽然他早就对周俏断了念头,但看周俏和个残疾人谈恋爱,还是觉得怪怪。他向黎衍扯出个笑:“你好。”
周俏骄傲地说:“我男朋友是A大毕业,他带我参观学校呢!”
徐辰昊:“……”
“哦,刚好。”周俏把手机递徐辰昊,“你能帮我们拍个照吗?这个图书馆好漂亮,我们刚刚正要拍照呢。”
徐辰昊接过手机:“可以可以。”
周俏向黎衍伸出手,黎衍已把两条假肢放地上了,牵着周俏手、另手撑就站了起来。
徐辰昊他居然站起来了,愣愣地问:“你男朋友是脚受伤了吗?”
周俏笑着摇头:“不是,他就是腿不好,来吧,帮我们拍,拍好看哦!”
轮椅她推远许多,黎衍像之前多次合影样,揽着周俏肩,站得直直。周俏则搂着他腰,两个人起微笑着看向镜头。
“二三,好,再来张,二三!你俩要不要换个姿势?”徐辰昊说,“比个爱心怎么样?”
黎衍哭笑不得:“不要了吧?”
周俏说:“要要,来,比心。”
黎衍妥协了,两人个弯左臂,个弯右臂,黎衍略略弯腰,与周俏起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爱心。
“咔擦”。
徐辰昊等周俏把黎衍扶上轮椅,才把手机还她:“你看看,不好我再拍。”
周俏打开相册,看蓝天白云下,造型时尚玻璃幕墙图书馆前,自己和黎衍穿着情侣装、甜甜地依偎在起,笑得合不拢嘴:“拍得很好看啊!谢谢你徐辰昊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。”徐辰昊黎衍转着轮椅离远了些,声问,“你是不是很早就和他在起了?就过年前……”
周俏:“……”
“别误会别误会,我没有别意思,我不是那么气人。”徐辰昊诚恳地说,“下个月我就能拿夜大大专毕业证了,明年年初就要出去,以后,我们应该很难再面。周俏,你男朋友挺帅,又是A大毕业,肯定很优秀,我祝福你们。”
周俏笑得眼睛弯弯:“谢谢你,徐辰昊,我也祝你切顺利。”
“情敌”面撕逼名场面根本没出现,徐辰昊真是个很宽厚人,没说半句讽刺挖苦话语。周俏和黎衍同离开时,还看他站在那里朝她挥手道别。
不过,黎先生还是有不高兴。
因为他想,就是这个人和周俏起聚会喝咖啡,在KTV唱歌,结束了要送她回,还周俏送过特产,和周俏块儿吃饭,后还对周俏表白!
——长得还可以呢,如果周俏没有认识自己,是不是就能多个选择?
——啊,不行,保安这个工作太没展前途了,周俏值得个更好人。
——不对,为什么要想这个?周俏是他!
周俏看着黎衍奇怪脸色,问:“你怎么啦?”
黎衍回过神来:“没什么。”
“快中午了,咱们去吃饭吧。”周俏看看左右,问,“阿衍,你说,那火锅店还开着吗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火锅店居然真还开着,连招牌都没换。
四年时光,不长不短,还不至于让A大口受欢迎餐厅关倒闭。不过它边上饰品店已不在了,变成中式快餐店,抓娃娃机自然也没有了。
进前,周俏指着火锅店外组空调室外机旁夹角,说:“我那会儿就是躲在这里哭,你听了。”
黎衍:“啊……”
“你走我面前,就跟天神下凡样。”周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,“我都以为我在做梦呢,那时候就好喜欢你了。”
黎衍脸呆滞。
回忆起周俏身份证上照片,想当年那个十七岁农村姑娘,怯生生、泪汪汪地站在他面前,他不管说了什么废话她全部都记得,可他转头就把这个人忘得精光。
“走吧,进去吃火锅,咱们必须时十钟以内吃完,要不然我会迟。”周俏说着就推着黎衍轮椅进店里。
工作日午市,火锅店里客人不多,周俏大概地看了圈,那么多年了,现在服务员她肯定个都不认得。
两人在桌边坐下,周俏来菜,黎衍听着她熟练地报出自己爱吃那些食物,再次感叹命运神奇。
“要喝玉米汁吗?我怕这个天气喝热饮不够解渴。”周俏有犹豫,听黎衍说:“不喝玉米汁。”
“那喝什么?”
黎衍突然笑:“你等着,我出去买。”
周俏个人等在桌边,心里有担心。
出在外,要黎衍不在她视线范围内,她就会忍不住担心,怕他摔跤,怕他碰障碍,怕他人欺负,怕他和人起冲突。
黎衍不是三金,三金直生活在人群里,黎衍算是自我封闭了四年,这时候搬也还没满个月。周俏真恨不得黎衍栓根绳子绑在自己面前,好好地保护他,不让任何人去伤害他。
幸好,黎衍这趟出去很顺利,回来时,他腿上搁着两杯奶茶。
“我就知道那店还开着,这个牌子奶茶店生意直很好,不容易关。”他把杯奶茶递周俏,“红豆奶茶,去冰五糖,吃火锅就比较爽口了。”
周俏捧着奶茶,抿着嘴巴笑起来:“谢谢。”
“咱俩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好吗?”黎衍转着轮椅她身边,轻轻地往她腰上挠了下,“昨晚都是我老婆了,今晚还继续呢,谢个屁。”
“讨厌。”周俏推他。
黎衍就喜欢看她羞红脸样子。
也许农村出来姑娘和城里长大女孩就是不太样,周俏是子气,买东爱买打折货,对自己很抠,对他贼大方,但就算大方,送礼物也喜欢送实用东。
黎衍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送她束鲜花,周俏会气得他吃三天纯素菜。
她几乎不会撒娇耍子,应该是从大生长环境导致。
她很淳朴,很勤快,不太闲下来,很多东都不懂,群人聊天时几乎插不上话,连电脑都不太会用。
她对生活要求很简单,从来不会生出想要旅游啊、买名牌包包啊、去高档餐厅吃顿大餐啊之类想。
和这样女孩在起,生活也许会缺少些情趣,但黎衍也不想要那些情趣。在他眼里,这样子周俏就是全天下可爱女孩。
可爱……现在就想吻她。
于是,他就真轻轻地吻了她。
锅底端上来时,周俏看不远处个熟悉身影。
她喃喃出声:“陈哥。”
陈哥穿着领班服,正在和个服务员说话,没有看她。
周俏想,就算看了,估计也认不出她了吧。
黎衍顺着她视线望过去,问:“认识吗?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俏笑笑,“陈哥人很好,当时很照顾我,以前领班骂我时,他都会帮我说话。”
顿顿,她又说:“陈哥认得你,你知道那时候他常对我说句话是什么吗?”
黎衍好奇:“是什么?”
“就是你来吃饭时候,他会说……”周俏笑得明媚灿烂,“花,你男神来啦。”
黎衍愣在那里,半晌后抬手抹了把脸,低声说:“周俏花你悠着,大庭广众之下要把我弄哭,今晚回你就别想下床了。”
周俏:“……”
接着,两人就对视着笑了起来,黎衍伸手揉揉她脑袋:“傻子,来,下料吧,这可是我生日大餐。”
黎衍同学二十六岁生日由碗大馄饨和个芝士蛋糕开始,过A大约会、火锅大餐,后以晚上场菜鸟实验课结束。
第二堂课比起第堂课来总归有些进步,这次黎衍同学耐心了许多,尝试着让周俏朋友也体会那份快乐,效果还算不错。
是结束以后,累得气喘吁吁周俏朋友想件事,喜滋滋地说:“明天应该不用了吧?两个套套都用完了呢!”
结果,黎衍同学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整盒她看,淡淡地说:“今天回来路过利店,我顺买新了。”
周俏朋友:“……”
嘤嘤嘤……男人都是大猪蹄子!
——
两天后,黎衍邮箱收封Offer,他公司录用了。
职位是初级财务析师,6月1日入职,底薪7800,十五薪,多出三薪是年终奖。
黎衍挺开心,知道方劲松肯定帮了忙。他是团队主管,招人就他手下,他还是拥有定话语权,所以第时间就致电感谢。
接着又打沈泽和沈春燕,大都是既高兴又欣慰。
周俏自然是兴奋个,在里欢呼大叫,人都蹦了起来,接着又掰起手指说要黎衍买新衣服,以后天天上班,不能再穿T恤、运动裤,必须要买几身职业装替换。
黎衍劝她:“不用,我那天去面试看里面人穿什么样了,没人傻逼样地穿装。天热了,买两件短袖衬衫,再买两件翻领T恤,加两条休闲裤轮着穿就行了。鞋子也不定要皮鞋,休闲鞋就可以,我本来就有,不用买。”
周俏记下来:“短袖衬衫,翻领T恤,休闲裤,休闲鞋。”
黎衍又说:“别去商场买,太贵了,就淘宝买吧,你男朋友长得帅,穿件六十块T恤人都会以为是六百块。”
周俏脑袋摇成拨浪鼓:“那不行!六十块怎么行?那是大公司!人都识货,怎么也要买两三百件啊。这事儿包在我身上,我可是业内人士,你衣服以后都归我买!”
黎衍没办:“行行行,不过真别买太贵,试用期都三个月呢,万我没通过怎么办?”
“不可能!”周俏自信得理直气壮,“你这么厉害!怎么可能通不过试用期?年底你定是全公司佳新入职员工!证书那种!”
黎衍扶额:“你连我做什么工作都搞不清楚,还佳新入职员工?”
周俏瞪着他:“我怎么会搞不清楚?财务嘛,就是会计嘛!每天算账管钱那种,我又不是不识字!”
黎衍:“……好吧,你说什么都对。”
离入职还有十几天,黎衍要做事情还挺多。
首先是入职体检,其次……其次这件事他没提前告诉周俏,直要办前天才和她说,约在体检当天同进行。
体检日期约在周俏单休那天,因为要空腹,两人很早就起床出,赶近体检中心。
体检对黎衍来说实在不算好体验,做很多检查项目时,需要他脱掉假肢,幸好大部项目都是单人进去。
检查床普遍偏高,不管他脱不脱假肢都很难爬上去,他就让周俏进去帮他。要有她在,黎衍心就会安定许多,随医生怎么折腾。
四肢检查对普通人来说是快项目,瞄眼打个勾就是。可轮黎衍时,他能脱假肢,医生看了看他截肢位置,在项目后面写上:双大腿高位截肢。
就因为这么几个字,黎衍摆了好久臭脸。
他对周俏说体检报告要交公司HR,虽然人知道他是腿截肢,但毕竟不可能看位置,可是这几个字明晃晃打印在终报告里,谁看都会浮想联翩。
黎衍没好气:“高位,是多高?膝盖上,还是中间,还是大腿根?周俏我问你,你没看时候,你猜过吗?”
周俏摇摇头:“真没猜过。”
黎先生脸不相信。
周俏就能哄他,直哄离开体检中心,黎衍才不那么沮丧。
接下来,黎衍带着周俏打车去了假肢公司。
那公司很远,周围没有地铁,有公交能。对黎衍来说,坐公交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事,上车处第个高台阶,他就很难迈上去,所以能打车。
去假肢公司是为了重新制作残肢硅胶套。
残肢硅胶套使用寿命般是两三年,因为黎衍走路很少,他腿上那两个已穿了四年都没换过。不过近他现硅胶套磨损老化得有些厉害,不得不去重新配两个。
周俏第次去假肢公司,进处展示墙展示着各种假肢,腿啊,手啊,脚啊……看着有怪怪。
黎衍也有四年没来了,检查室里,他脱掉假肢和硅胶套,穿着内裤让假肢公司技师检查残肢。技师抚摸观察他双腿残肢时,脸色有不好看,问:“近年走路,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觉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技师抬头看他,他无奈开口:“我走得很少,平时几乎不走路。”
“不走路?!”技师很惊讶,“那你穿着接受腔时,有没有种越来越空感觉?就是残肢末端与接受腔不那么贴合,有吗?”
黎衍思索了下,回答:“右腿还好,左腿有。”
周俏紧张地看着技师,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技师抱着手臂说:“肯定不光是左腿,右腿也是样。我觉得你需要做更详细检查,你双腿残肢肌肉有定程度萎缩,这种情况下你要是不打算走路就算了,如果想要继续走路,就必须更换接受腔,要不然你肌肉会萎缩得更快。”
周俏插嘴:“肌肉萎缩会怎么样啊?”
技师看她眼,又低头捏着黎衍两截残肢,说,“他是截肢四年多对吗?现在年纪还轻,可能感觉不明显。肌肉如果萎缩得厉害,时候你穿着假肢就等于说是靠里头腿骨在支撑了,那种时候,你别说走路了,可能连站都没站起来。”
黎衍神色木然,周俏却听得脸都白了,忙问:“医生医生,那要怎么办啊?”
“还能怎么办?锻炼呗!练站,练走,做残肢负重练习锻炼肌肉。”技师乐呵呵,“伙子才二十多岁,定要勤加练习,现在是轻度萎缩,还能练回来,等萎缩得厉害了就不可逆了。我知道你高位不好走,但每天练习时是起码。”
“练站,练走,每天个时。”周俏重复了遍。
技师又说:“硅胶套今天不好做,你自己考虑下,硅胶套定要和接受腔配套。接受腔如果重做,你今天做硅胶套等于浪费了。如果你确定不重做接受腔,那我们就你做。”
黎衍坐在检查床上,板着脸,没吭声。
周俏问:“医生啊,接受腔重做下要多少钱啊?”
技师说:“他做过啊,价位不样,普遍四五千个,两条腿就是万把块钱吧。再好八、九千、万多个也有,他皮肤、骨头情况还可以,没什么必要,我不推荐太贵。”
周俏咽咽口水,又问:“那硅胶套要多少钱啊?”
技师拿起两个用旧了硅胶套她看:“这种吧,两三千个,两个就是五六千吧。”
周俏心算,两个硅胶套,两个接受腔,差不多是万五出头。
她刚要开口,就听黎衍说:“俏俏,今天先不做了,我们回吧。”
回去出租车上,黎衍直没说话,手肘搁在车窗上、手背支着脑袋,眼睛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后,他低着头转轮椅进屋,手撑着换鞋凳把屁股挪凳子上,刚要去拿抹布,周俏已先步拿,说:“你歇着,我来擦。”
她盘腿坐在地板上,拿着抹布把轮椅大轮擦干净,黎衍就坐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她。
边擦,周俏边说:“阿衍,你去做新接受腔吧,这个必须要做。医生说了,要是不做,你腿上肌肉会萎缩得更快。”
黎衍沉声道:“我不想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俏惊讶地抬头,“你不想走路了吗?上次KTV里,你那个博士同学不是说,已有种假肢很高档了吗?说不定你以后也能买呢。”
“短时间内我买不起那个!”黎衍看着她,“而我腿上这两个……我不想走!”
“……”周俏动动嘴唇,“你不想走也得走啊!我都不知道如果你不锻炼会有这样后果。如果我早知道,定会陪你锻炼,你平时确是走得太少了。”
“别说这个了,总之我不打算重做接受腔,没必要!做了我也不会走!”黎衍别开头,有些固执地说。
周俏大声问:“为什么不会走啊?我以前是不知道,现在我知道了,我会监督你锻炼!我会陪着你练,我上晚班就早上练,上早班就晚上练,真,要你不偷懒就行。”
“我要上班了!哪有时间锻炼?!这不是偷不偷懒问题!”黎衍要是能站起来,这时候肯定扭头就走了,他盯着周俏,“我就坐轮椅了!不打算再走路了!怎么练都走不好你懂不懂啊?!”
周俏急道:“现在不是走不走好关系,现在是说你不走,你肌肉会萎缩啊!你肌肉萎缩了你以后可能站都站不起来了!”
“站不起来就不站!”黎衍很大声,“我已习惯坐轮椅了,假肢关节不会变,就换个接受腔我还是走成那副鬼样!累得半死用都没有!我放弃走路了行不行啊?!”
周俏:“不行!!”
黎衍:“你说不行就不行啊?!关你屁事啊!”
周俏突然问:“你是不是没钱了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周俏挪他脚边,双手搁上他假肢,跪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他:“阿衍,我有钱,我还有四万多块钱,这些钱,我来出。”
黎衍气疯了,眼睛瞪得很大:“周俏你是不是有病?啊?!你每个月赚五万还是十万啊?!这些东加起来七七八八快要两万了!你要存多久才能存?!这特么是我自己事你不懂别来瞎掺和!”
周俏没有大喊大叫,语调还是很平静:“我没有瞎掺和啊,这又不是买件衣服买个包,这是和你辈子有关东啊,不可以放弃走路!我真有钱!我来你出。”
黎衍无力极了,低着头看她:“真练不好,你相信我。你辛辛苦苦赚来钱,还有弟弟要供他读书,我就算钱不够我也可以问我妈要,我不会去用你钱。”
周俏说:“那你去问你妈妈要啊,要你去问你妈妈要,我就不出了,我保证!可是阿衍,你会去问你妈妈要吗?”
黎衍她说中心事,口气憋在喉咙里,差喘不上来。
“我弟弟上大学学费我会出,生活费我会让他自己去挣。”周俏眼神坚定,“时候十八、九岁伙子了,好意思问我要生活费吗?我又不是他妈!”
黎衍接上她话:“那你也不是我妈呀!”
周俏睁着双黑溜溜眼睛,定定地看着他:“可是阿衍,你是我喜欢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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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场欢爱,两人心潮都有些澎湃,能感受彼此关系已与之前不同,根本难以入睡,干脆抱着对方低声聊天。
“阿衍,我知道你还没迈过那道坎。”周俏声音细细,“这又不是天两天就能迈过,咱们慢慢来。你想啊,半年前你什么样,现在又是什么样,你再想想,半年后你将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黎衍心里明白她意思,可说出口话还是很丧:“半年后,不还是这个鸟样么?腿又不会长出来,在马路上还是会人盯着看。”
周俏气得捶了他下:“腿永远都不会长出来,你自己也知道,干吗老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?我跟你讲,半年后,你肯定是在工作啦,每天坐在好高档写字楼里,穿着装,对着电脑做各种高级工作。左手边是杯咖啡,右手边是叠文件,常要开会,漂亮女同事们背地里会聊天,说,某某部黎衍真是又帅又聪明,每样工作都能完成得很出色。哎呀!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?”
黎衍她逗笑了,捏捏她脸颊、顺着她话头说:“另个同事就说,他没有女朋友,倒是有个老婆,他老婆非常可爱,你们赶紧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周俏躲在他胸前,“嗤嗤嗤”地笑起来。
“俏俏。”黎衍手指绕着她长,问,“我刚才……是不是做得很不好?”
——啊,他还在想这事儿呢!
周俏红着脸说:“没有啊,我觉得你很好啊,时间那么久……我都快累死了……”
“不是说时间。”黎衍她说得也有脸热,抓着她手放自己大腿残肢上,“你可能不懂,我这个样子,有很多姿势是没办做,都要你来迁就我,以后也是。”
周俏轻柔地抚摸着他残腿,那是黎衍身体部,改变了他人生,让他日子变得比常人要辛苦许多。
她说:“我要又不是什么姿势,我要就是你这个人。这哪能叫迁就啊?迁就是表面答应内心不情愿,我明明非常情愿。不过我确是不太懂,以后你多教教我。”
黎衍失笑:“我怎么教你啊?这种特殊情况,我上哪儿学去?”
“那……”周俏想了想,说,“这种事也没有规定要怎么做吧?咱们自己多琢磨琢磨呗,你那么聪明,肯定能想出来。你别难为情,想出来了就告诉我,我配合你试试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怎么她说得像在搞科学研究似?
他忍不住笑了声:“那你明天下班回来,我们再试试。”
“明天?!”周俏惊了,“这么快吗?”
黎衍不高兴了:“刚才结束还没12呢!明天,不对,今天才是我生日!我生日我大,晚上12前必须再来次!”
“好好好,你生日你大,我会早回来。”周俏答应了,还不忘补充,“坐公交,不骑车,你放心吧。”
黎衍这才满意,搂着她又亲了口。
两人安静了会儿,周俏缓缓开口:“阿衍,我们会好起来,你不要有太大压力。我知道你想让我过好日子,可好日子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房子车子,赚很多钱。我要能和你在起,看你每天健健康康、开开心心,就是好日子。”
黎衍心里触动,叹了口气。
周俏他不说话,问:“明天早上,你有什么安排吗?”
黎衍:“没有,我能有什么安排?面试完了现在就是等通知,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。”
周俏笑起来:“明天早上我有空,我们出去转转吧?”
黎衍问:“想去哪儿?”
周俏抿抿唇,清脆地吐出两个字:“A大。”
黎衍愣住了。
翌日清晨。
因为周俏当日是晚班,下午1要赶商场,所以她7不就把黎衍弄醒了,让他抓紧时间洗脸刷牙,早出。
两个人又穿上那身黄色情侣卫衣,出时正值早高峰,周俏决定不坐地铁,打车去。
“不要浪费时间在路上了,会儿还要在外面吃午饭呢。”周俏拦辆出租车,扶着黎衍坐上副驾,面对新轮椅时,她有傻眼。
“阿衍,这个怎么拆啊?”
黎衍让她把轮椅推副驾旁,伸出手来周俏示范怎么拆后轮,折叠车架。
“真好方啊。”周俏把拆散轮椅放进后备箱,自己坐进后排,语气雀跃地对司机说,“师傅,麻烦去A大本部校区!”
这天天气很好,天空碧蓝如洗,温度适宜,非常适合约会。
A大也算是百年名校,四年过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。正是学期中段,上午上课时间,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,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朝气。
黎衍没让周俏推他,自己转着轮椅慢慢前进。
看熟悉环境和建筑,他心中百感交集,难免有些失落。
在露天篮球场边,黎衍停下轮椅,看着场上正在打球几个男孩子,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种难以形容情绪。
个篮球蹦了过来,周俏跑过去捡,没有直接丢回场上,而是捧回来交黎衍。
黎衍对她笑笑,双手高举手托球,手扶球,用个非常标准投篮姿势把球投了出去。
个男生接球,对他比比大拇指:“谢啦!帅哥!”
走在主干道上,周俏晃荡在黎衍身边,问:“你有想老师吗?”
黎衍说:“有是有,不过算了,了又如何?肯定是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,不想再说了。”
——也不想让曾老师和留校同学看他现在这副样子,毕竟当年他也算是系里风云人物之。
“阿衍。”周俏叫他。
黎衍转头看着她。
“其实我来过A大。”周俏低头看向自己脚尖,又抬头环视周围,后又看向他,“在你们那届毕业那天,那回是第次来,现在是第二次。”
黎衍问:“上回来是想看看大学长什么样吗?”
他想,如果周俏没有辍学,参加了高考,这时候她正要面临大学毕业吧?
——她还没满二十二岁呢,在普通庭就还是个学生,是个孩子。
周俏却摇头:“不是。”
黎衍心里快速闪过个念头:“你是来找我?”
“嗯。”周俏头,看着他眼睛,“我知道你要毕业了,想再你次,但我找不你,连白明轩也没找着。”
黎衍心里顿时感阵温暖,还有酸涩,伸手牵住她手,抬头看她:“那会儿我在医院呢,你不可能找得我。”
周俏紧紧握住他手:“我现在找你了呀。”
黎衍笑起来:“你说,咱俩是不是该那个姓刘大妈包个红包啊?要没有她,我都不会认识你。”
周俏瞪圆眼睛:“不用!我了她三千块钱中介费呢!”
“什么?!”黎衍很震惊,“就这么介绍下要三千?这也太好挣了吧!”
说完,他又想起件事,“对了,我是不是应该把两万块钱还你啊?”
听这话,周俏哈哈哈地笑起来:“不用啦,咱俩现在块儿过,不那么清。”
黎衍有些纠结,他真把这事儿忘了。
周俏捏捏他手:“阿衍,你要想还也行,过几年再还好了,你现在还没工作呢。过些年,这两万块钱可能你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了,随手就甩我张金卡,俏俏,拿去花!随花!”
她做了个刷卡动作,黎衍她说得笑起来:“我记住了,人生计划再加条,老婆金卡,让她随花!”
“我等着呢!”周俏也跟着笑,和黎衍起继续往前走。
逛图书馆时,黎衍周俏介绍,说这座图书馆设计师非常有名,当时建起来后还拿个建筑大奖。
两人正在口聊着天,周俏听有人叫她。
“周俏?”
她回过头,现居然是徐辰昊,他和另个同事穿着保安制服,大概正巡逻这里。
周俏向他招招手:“你好,徐辰昊。”
“真是你啊?我还以为我看错了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徐辰昊看周俏挺惊喜,又看她身边轮椅上黎衍,有愣,“这位是?”
两个人穿着情侣装,自然关系匪浅,徐辰昊本来没那么八卦,实在是那年轻男人坐着轮椅,他有想不明白。
周俏手搭在黎衍肩上,笑着说:“这是我男朋友黎衍。阿衍,这是徐辰昊,上回和陶晓菲起出去玩认识朋友,你知道。”
黎衍向着徐辰昊头致意:“你好。”
——啊!原来这人就是徐辰昊?不是想象中五大三粗样子啊,长得还挺斯文。
徐辰昊表情不是很自然,虽然他早就对周俏断了念头,但看周俏和个残疾人谈恋爱,还是觉得怪怪。他向黎衍扯出个笑:“你好。”
周俏骄傲地说:“我男朋友是A大毕业,他带我参观学校呢!”
徐辰昊:“……”
“哦,刚好。”周俏把手机递徐辰昊,“你能帮我们拍个照吗?这个图书馆好漂亮,我们刚刚正要拍照呢。”
徐辰昊接过手机:“可以可以。”
周俏向黎衍伸出手,黎衍已把两条假肢放地上了,牵着周俏手、另手撑就站了起来。
徐辰昊他居然站起来了,愣愣地问:“你男朋友是脚受伤了吗?”
周俏笑着摇头:“不是,他就是腿不好,来吧,帮我们拍,拍好看哦!”
轮椅她推远许多,黎衍像之前多次合影样,揽着周俏肩,站得直直。周俏则搂着他腰,两个人起微笑着看向镜头。
“二三,好,再来张,二三!你俩要不要换个姿势?”徐辰昊说,“比个爱心怎么样?”
黎衍哭笑不得:“不要了吧?”
周俏说:“要要,来,比心。”
黎衍妥协了,两人个弯左臂,个弯右臂,黎衍略略弯腰,与周俏起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爱心。
“咔擦”。
徐辰昊等周俏把黎衍扶上轮椅,才把手机还她:“你看看,不好我再拍。”
周俏打开相册,看蓝天白云下,造型时尚玻璃幕墙图书馆前,自己和黎衍穿着情侣装、甜甜地依偎在起,笑得合不拢嘴:“拍得很好看啊!谢谢你徐辰昊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。”徐辰昊黎衍转着轮椅离远了些,声问,“你是不是很早就和他在起了?就过年前……”
周俏:“……”
“别误会别误会,我没有别意思,我不是那么气人。”徐辰昊诚恳地说,“下个月我就能拿夜大大专毕业证了,明年年初就要出去,以后,我们应该很难再面。周俏,你男朋友挺帅,又是A大毕业,肯定很优秀,我祝福你们。”
周俏笑得眼睛弯弯:“谢谢你,徐辰昊,我也祝你切顺利。”
“情敌”面撕逼名场面根本没出现,徐辰昊真是个很宽厚人,没说半句讽刺挖苦话语。周俏和黎衍同离开时,还看他站在那里朝她挥手道别。
不过,黎先生还是有不高兴。
因为他想,就是这个人和周俏起聚会喝咖啡,在KTV唱歌,结束了要送她回,还周俏送过特产,和周俏块儿吃饭,后还对周俏表白!
——长得还可以呢,如果周俏没有认识自己,是不是就能多个选择?
——啊,不行,保安这个工作太没展前途了,周俏值得个更好人。
——不对,为什么要想这个?周俏是他!
周俏看着黎衍奇怪脸色,问:“你怎么啦?”
黎衍回过神来:“没什么。”
“快中午了,咱们去吃饭吧。”周俏看看左右,问,“阿衍,你说,那火锅店还开着吗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火锅店居然真还开着,连招牌都没换。
四年时光,不长不短,还不至于让A大口受欢迎餐厅关倒闭。不过它边上饰品店已不在了,变成中式快餐店,抓娃娃机自然也没有了。
进前,周俏指着火锅店外组空调室外机旁夹角,说:“我那会儿就是躲在这里哭,你听了。”
黎衍:“啊……”
“你走我面前,就跟天神下凡样。”周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,“我都以为我在做梦呢,那时候就好喜欢你了。”
黎衍脸呆滞。
回忆起周俏身份证上照片,想当年那个十七岁农村姑娘,怯生生、泪汪汪地站在他面前,他不管说了什么废话她全部都记得,可他转头就把这个人忘得精光。
“走吧,进去吃火锅,咱们必须时十钟以内吃完,要不然我会迟。”周俏说着就推着黎衍轮椅进店里。
工作日午市,火锅店里客人不多,周俏大概地看了圈,那么多年了,现在服务员她肯定个都不认得。
两人在桌边坐下,周俏来菜,黎衍听着她熟练地报出自己爱吃那些食物,再次感叹命运神奇。
“要喝玉米汁吗?我怕这个天气喝热饮不够解渴。”周俏有犹豫,听黎衍说:“不喝玉米汁。”
“那喝什么?”
黎衍突然笑:“你等着,我出去买。”
周俏个人等在桌边,心里有担心。
出在外,要黎衍不在她视线范围内,她就会忍不住担心,怕他摔跤,怕他碰障碍,怕他人欺负,怕他和人起冲突。
黎衍不是三金,三金直生活在人群里,黎衍算是自我封闭了四年,这时候搬也还没满个月。周俏真恨不得黎衍栓根绳子绑在自己面前,好好地保护他,不让任何人去伤害他。
幸好,黎衍这趟出去很顺利,回来时,他腿上搁着两杯奶茶。
“我就知道那店还开着,这个牌子奶茶店生意直很好,不容易关。”他把杯奶茶递周俏,“红豆奶茶,去冰五糖,吃火锅就比较爽口了。”
周俏捧着奶茶,抿着嘴巴笑起来:“谢谢。”
“咱俩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好吗?”黎衍转着轮椅她身边,轻轻地往她腰上挠了下,“昨晚都是我老婆了,今晚还继续呢,谢个屁。”
“讨厌。”周俏推他。
黎衍就喜欢看她羞红脸样子。
也许农村出来姑娘和城里长大女孩就是不太样,周俏是子气,买东爱买打折货,对自己很抠,对他贼大方,但就算大方,送礼物也喜欢送实用东。
黎衍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送她束鲜花,周俏会气得他吃三天纯素菜。
她几乎不会撒娇耍子,应该是从大生长环境导致。
她很淳朴,很勤快,不太闲下来,很多东都不懂,群人聊天时几乎插不上话,连电脑都不太会用。
她对生活要求很简单,从来不会生出想要旅游啊、买名牌包包啊、去高档餐厅吃顿大餐啊之类想。
和这样女孩在起,生活也许会缺少些情趣,但黎衍也不想要那些情趣。在他眼里,这样子周俏就是全天下可爱女孩。
可爱……现在就想吻她。
于是,他就真轻轻地吻了她。
锅底端上来时,周俏看不远处个熟悉身影。
她喃喃出声:“陈哥。”
陈哥穿着领班服,正在和个服务员说话,没有看她。
周俏想,就算看了,估计也认不出她了吧。
黎衍顺着她视线望过去,问:“认识吗?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俏笑笑,“陈哥人很好,当时很照顾我,以前领班骂我时,他都会帮我说话。”
顿顿,她又说:“陈哥认得你,你知道那时候他常对我说句话是什么吗?”
黎衍好奇:“是什么?”
“就是你来吃饭时候,他会说……”周俏笑得明媚灿烂,“花,你男神来啦。”
黎衍愣在那里,半晌后抬手抹了把脸,低声说:“周俏花你悠着,大庭广众之下要把我弄哭,今晚回你就别想下床了。”
周俏:“……”
接着,两人就对视着笑了起来,黎衍伸手揉揉她脑袋:“傻子,来,下料吧,这可是我生日大餐。”
黎衍同学二十六岁生日由碗大馄饨和个芝士蛋糕开始,过A大约会、火锅大餐,后以晚上场菜鸟实验课结束。
第二堂课比起第堂课来总归有些进步,这次黎衍同学耐心了许多,尝试着让周俏朋友也体会那份快乐,效果还算不错。
是结束以后,累得气喘吁吁周俏朋友想件事,喜滋滋地说:“明天应该不用了吧?两个套套都用完了呢!”
结果,黎衍同学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整盒她看,淡淡地说:“今天回来路过利店,我顺买新了。”
周俏朋友:“……”
嘤嘤嘤……男人都是大猪蹄子!
——
两天后,黎衍邮箱收封Offer,他公司录用了。
职位是初级财务析师,6月1日入职,底薪7800,十五薪,多出三薪是年终奖。
黎衍挺开心,知道方劲松肯定帮了忙。他是团队主管,招人就他手下,他还是拥有定话语权,所以第时间就致电感谢。
接着又打沈泽和沈春燕,大都是既高兴又欣慰。
周俏自然是兴奋个,在里欢呼大叫,人都蹦了起来,接着又掰起手指说要黎衍买新衣服,以后天天上班,不能再穿T恤、运动裤,必须要买几身职业装替换。
黎衍劝她:“不用,我那天去面试看里面人穿什么样了,没人傻逼样地穿装。天热了,买两件短袖衬衫,再买两件翻领T恤,加两条休闲裤轮着穿就行了。鞋子也不定要皮鞋,休闲鞋就可以,我本来就有,不用买。”
周俏记下来:“短袖衬衫,翻领T恤,休闲裤,休闲鞋。”
黎衍又说:“别去商场买,太贵了,就淘宝买吧,你男朋友长得帅,穿件六十块T恤人都会以为是六百块。”
周俏脑袋摇成拨浪鼓:“那不行!六十块怎么行?那是大公司!人都识货,怎么也要买两三百件啊。这事儿包在我身上,我可是业内人士,你衣服以后都归我买!”
黎衍没办:“行行行,不过真别买太贵,试用期都三个月呢,万我没通过怎么办?”
“不可能!”周俏自信得理直气壮,“你这么厉害!怎么可能通不过试用期?年底你定是全公司佳新入职员工!证书那种!”
黎衍扶额:“你连我做什么工作都搞不清楚,还佳新入职员工?”
周俏瞪着他:“我怎么会搞不清楚?财务嘛,就是会计嘛!每天算账管钱那种,我又不是不识字!”
黎衍:“……好吧,你说什么都对。”
离入职还有十几天,黎衍要做事情还挺多。
首先是入职体检,其次……其次这件事他没提前告诉周俏,直要办前天才和她说,约在体检当天同进行。
体检日期约在周俏单休那天,因为要空腹,两人很早就起床出,赶近体检中心。
体检对黎衍来说实在不算好体验,做很多检查项目时,需要他脱掉假肢,幸好大部项目都是单人进去。
检查床普遍偏高,不管他脱不脱假肢都很难爬上去,他就让周俏进去帮他。要有她在,黎衍心就会安定许多,随医生怎么折腾。
四肢检查对普通人来说是快项目,瞄眼打个勾就是。可轮黎衍时,他能脱假肢,医生看了看他截肢位置,在项目后面写上:双大腿高位截肢。
就因为这么几个字,黎衍摆了好久臭脸。
他对周俏说体检报告要交公司HR,虽然人知道他是腿截肢,但毕竟不可能看位置,可是这几个字明晃晃打印在终报告里,谁看都会浮想联翩。
黎衍没好气:“高位,是多高?膝盖上,还是中间,还是大腿根?周俏我问你,你没看时候,你猜过吗?”
周俏摇摇头:“真没猜过。”
黎先生脸不相信。
周俏就能哄他,直哄离开体检中心,黎衍才不那么沮丧。
接下来,黎衍带着周俏打车去了假肢公司。
那公司很远,周围没有地铁,有公交能。对黎衍来说,坐公交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事,上车处第个高台阶,他就很难迈上去,所以能打车。
去假肢公司是为了重新制作残肢硅胶套。
残肢硅胶套使用寿命般是两三年,因为黎衍走路很少,他腿上那两个已穿了四年都没换过。不过近他现硅胶套磨损老化得有些厉害,不得不去重新配两个。
周俏第次去假肢公司,进处展示墙展示着各种假肢,腿啊,手啊,脚啊……看着有怪怪。
黎衍也有四年没来了,检查室里,他脱掉假肢和硅胶套,穿着内裤让假肢公司技师检查残肢。技师抚摸观察他双腿残肢时,脸色有不好看,问:“近年走路,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觉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技师抬头看他,他无奈开口:“我走得很少,平时几乎不走路。”
“不走路?!”技师很惊讶,“那你穿着接受腔时,有没有种越来越空感觉?就是残肢末端与接受腔不那么贴合,有吗?”
黎衍思索了下,回答:“右腿还好,左腿有。”
周俏紧张地看着技师,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技师抱着手臂说:“肯定不光是左腿,右腿也是样。我觉得你需要做更详细检查,你双腿残肢肌肉有定程度萎缩,这种情况下你要是不打算走路就算了,如果想要继续走路,就必须更换接受腔,要不然你肌肉会萎缩得更快。”
周俏插嘴:“肌肉萎缩会怎么样啊?”
技师看她眼,又低头捏着黎衍两截残肢,说,“他是截肢四年多对吗?现在年纪还轻,可能感觉不明显。肌肉如果萎缩得厉害,时候你穿着假肢就等于说是靠里头腿骨在支撑了,那种时候,你别说走路了,可能连站都没站起来。”
黎衍神色木然,周俏却听得脸都白了,忙问:“医生医生,那要怎么办啊?”
“还能怎么办?锻炼呗!练站,练走,做残肢负重练习锻炼肌肉。”技师乐呵呵,“伙子才二十多岁,定要勤加练习,现在是轻度萎缩,还能练回来,等萎缩得厉害了就不可逆了。我知道你高位不好走,但每天练习时是起码。”
“练站,练走,每天个时。”周俏重复了遍。
技师又说:“硅胶套今天不好做,你自己考虑下,硅胶套定要和接受腔配套。接受腔如果重做,你今天做硅胶套等于浪费了。如果你确定不重做接受腔,那我们就你做。”
黎衍坐在检查床上,板着脸,没吭声。
周俏问:“医生啊,接受腔重做下要多少钱啊?”
技师说:“他做过啊,价位不样,普遍四五千个,两条腿就是万把块钱吧。再好八、九千、万多个也有,他皮肤、骨头情况还可以,没什么必要,我不推荐太贵。”
周俏咽咽口水,又问:“那硅胶套要多少钱啊?”
技师拿起两个用旧了硅胶套她看:“这种吧,两三千个,两个就是五六千吧。”
周俏心算,两个硅胶套,两个接受腔,差不多是万五出头。
她刚要开口,就听黎衍说:“俏俏,今天先不做了,我们回吧。”
回去出租车上,黎衍直没说话,手肘搁在车窗上、手背支着脑袋,眼睛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后,他低着头转轮椅进屋,手撑着换鞋凳把屁股挪凳子上,刚要去拿抹布,周俏已先步拿,说:“你歇着,我来擦。”
她盘腿坐在地板上,拿着抹布把轮椅大轮擦干净,黎衍就坐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她。
边擦,周俏边说:“阿衍,你去做新接受腔吧,这个必须要做。医生说了,要是不做,你腿上肌肉会萎缩得更快。”
黎衍沉声道:“我不想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俏惊讶地抬头,“你不想走路了吗?上次KTV里,你那个博士同学不是说,已有种假肢很高档了吗?说不定你以后也能买呢。”
“短时间内我买不起那个!”黎衍看着她,“而我腿上这两个……我不想走!”
“……”周俏动动嘴唇,“你不想走也得走啊!我都不知道如果你不锻炼会有这样后果。如果我早知道,定会陪你锻炼,你平时确是走得太少了。”
“别说这个了,总之我不打算重做接受腔,没必要!做了我也不会走!”黎衍别开头,有些固执地说。
周俏大声问:“为什么不会走啊?我以前是不知道,现在我知道了,我会监督你锻炼!我会陪着你练,我上晚班就早上练,上早班就晚上练,真,要你不偷懒就行。”
“我要上班了!哪有时间锻炼?!这不是偷不偷懒问题!”黎衍要是能站起来,这时候肯定扭头就走了,他盯着周俏,“我就坐轮椅了!不打算再走路了!怎么练都走不好你懂不懂啊?!”
周俏急道:“现在不是走不走好关系,现在是说你不走,你肌肉会萎缩啊!你肌肉萎缩了你以后可能站都站不起来了!”
“站不起来就不站!”黎衍很大声,“我已习惯坐轮椅了,假肢关节不会变,就换个接受腔我还是走成那副鬼样!累得半死用都没有!我放弃走路了行不行啊?!”
周俏:“不行!!”
黎衍:“你说不行就不行啊?!关你屁事啊!”
周俏突然问:“你是不是没钱了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周俏挪他脚边,双手搁上他假肢,跪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他:“阿衍,我有钱,我还有四万多块钱,这些钱,我来出。”
黎衍气疯了,眼睛瞪得很大:“周俏你是不是有病?啊?!你每个月赚五万还是十万啊?!这些东加起来七七八八快要两万了!你要存多久才能存?!这特么是我自己事你不懂别来瞎掺和!”
周俏没有大喊大叫,语调还是很平静:“我没有瞎掺和啊,这又不是买件衣服买个包,这是和你辈子有关东啊,不可以放弃走路!我真有钱!我来你出。”
黎衍无力极了,低着头看她:“真练不好,你相信我。你辛辛苦苦赚来钱,还有弟弟要供他读书,我就算钱不够我也可以问我妈要,我不会去用你钱。”
周俏说:“那你去问你妈妈要啊,要你去问你妈妈要,我就不出了,我保证!可是阿衍,你会去问你妈妈要吗?”
黎衍她说中心事,口气憋在喉咙里,差喘不上来。
“我弟弟上大学学费我会出,生活费我会让他自己去挣。”周俏眼神坚定,“时候十八、九岁伙子了,好意思问我要生活费吗?我又不是他妈!”
黎衍接上她话:“那你也不是我妈呀!”
周俏睁着双黑溜溜眼睛,定定地看着他:“可是阿衍,你是我喜欢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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