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第20章
——他的身上还是留疤了。
在卫生间里打扫碎头发时,周俏心里难过地想着。
那天发生的事,她一辈子都会忘记,可黎衍似乎已经记太清了,哪怕在整件事里,他是最倒霉、最无辜的那一。
事情发生的时候,周俏已经在火锅店工作了半年多。
A放寒假后,店里的生意清淡许多,她已经两多月没到黎衍,这几乎令她丧失工作。领班对她莫名的敌意使她度日如年,周俏知道领班想逼她走,但她就是咬牙走。
就算要走,也再一次黎衍。
周俏已经存钱买了一部低端手机,她想,要是再到黎衍,一定要试着去问他要来电话号码。
她都没想过黎衍会会愿把号码给她,会会觉她这小乡巴佬很讨厌,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吧,周俏心中一腔孤勇,每天都眼巴巴地盼望着黎衍能来。
冬去春来,银杏树长出绿色新叶,桃花也结出了花骨朵儿,A新学期开学了,师生返校后,店里的生意逐渐好转。
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,周俏在店里忙碌,无意间抬头,便看到黎衍和他的同学走进了火锅店。
周俏几乎是冲过去迎接的,陈哥被她吓了一跳,和别的服务员调笑道:“呦,小花的男终于来了,看把她给高兴的。”
另一人哈哈直笑:“小花还是小孩子,喜欢做梦呢。”
黎衍走在最后面,一边走,一边打电话。周俏欢喜行,一直偷偷盯着他瞧,两月,黎衍似是成熟了一,褪去青涩的学生气,变像上班族,穿着一件黑色夹棉外套,底下是西装裤和皮鞋。
——好好看哦!
周俏的眼睛几乎要粘在他身上了。
眼镜小哥走在最前面,身边就是那穿着时尚的漂亮生,两人说着话,生时时地回头看,像是在找人,走在队尾的黎衍接触到她的目光,指指耳边的手机,示意自己事。生噘了下嘴,意兴阑珊地跟着眼镜小哥走到桌边。
周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对那生并没什么醋意。
她的确太小了,对于感情还懵懵懂懂的,反而讨厌眼镜小哥。眼镜小哥对那漂亮生很殷勤体贴,帮她拉椅子,给她倒茶水,还去自助餐台端来水果给她吃。
周俏替黎衍感到憋屈,心想,眼镜哥哥难道你看出来,这小姐姐分明是喜欢黎衍的吗?
怪要戴眼镜,视果然行!
黎衍一行人坐在一张圆桌边,紧邻的那桌坐着八、九人,也归周俏服务,她忙脚沾地,心里很雀跃,小心思始终牵在黎衍身上。
边上那桌都是四、五岁的中年男人,喝酒,其中人喝上头了,每当周俏去那桌添汤、换骨碟时,他就色眯眯地盯着她看,终于,在周俏站在他身边时,那人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。
周俏正提着茶壶添汤,被捏了屁股后慌叫起来,手一抖,茶壶嘴歪了一下,浇歪的汤水溅了在那人摆在桌面的手机上。
周俏惊魂未定,连忙道歉:“对起,对起。”
她扯了纸巾想为客人擦干手机屏幕,那醉汉倒也恼,往周俏腰上掐了一把,着舌头说:“小妞儿,小心点,哥的手机一万多块,弄坏了你可赔起。”
周俏扭着身子躲开他,继续赔是:“真的对起,我一定会小心的。”说完,提着茶壶就溜走了。
黎衍那桌好几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漂亮生一脸厌恶:“真恶心。”
黎衍面色深沉,眼镜小哥给他倒上玉米汁,说:“算了算了,那人喝多了,和咱没关系。”
一会儿后,那醉汉伸手喊:“服务员!加点菜!”
周俏情愿地挪过去,站离醉汉好远,问:“要、要加什么?”
醉汉眯着眼睛看她,朝她勾勾手指:“你过来,菜单给我我怎么知道要加什么?”
他的同伴劝他:“你差多了,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成那样了。”
“放屁!老子干什么了?老子是消费者!”醉汉叫周俏,“叫你过来呢!聋了啊?!”
周俏只能走过去,把菜单递给他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乖点儿多好,哥会害你。”醉汉咧着嘴嘿嘿地笑,周俏满脸惊惶,伸手去摸她的屁股:“小妹妹,别害怕,告诉哥你几岁啦?”
周俏吓坏了,一急之下打掉了他的手,醉汉的同伴都哈哈哈地笑起来,他没了面子,勃然怒,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声说:“给脸要?是是找死?!”
周俏想跑,但没来及,那醉汉直接拽着她的辫子把她拖了回来,他醉厉害,摇摇摆摆,拍了拍周俏的脸,龇牙咧嘴地说:“小丫头片子,想跑啊?你做梦呢!”
一股酒气夹着唾沫星子喷在周俏脸上,令她想要呕吐。
“你放开我!”周俏吓哭了,周围几桌客人都往这儿看,其他服务员赶紧过来拉劝,但喝醉的人哪里会讲道理,嘴里一直骂骂咧咧,还对周俏手脚,手里抓着她的辫子放。
领班听到静也跑了过来,一这场面就骂周俏:“你搞什么鬼?!赶紧和客人道歉!”
周俏跑也跑掉,被扯着辫子哭很声:“对起!我错了!”
就在这时,一双手伸了过来,左手抓着周俏的手臂,右手箍住那醉汉扯周俏辫子的手,手腕用,那人一声惨叫,被迫松开了手。
黎衍趁势就把周俏拉到自己身后。
周俏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,简直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就像在暗夜里突然看到一道光,情自禁就揪住黎衍外套的衣摆,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。
“你谁啊?!”醉汉身材矮胖,黎衍身高落差极,仰头看他,“滚开!别多管闲事!”
“你够了啊,喝多了就醒醒酒,一男人,欺负一小姑娘,像话吗?”黎衍毫畏惧地盯着醉汉,醉汉的同伴概也觉己理亏,纷纷来劝。
醉汉觉被一毛头小子当众羞辱,实在太没面子,恶狠狠地指着黎衍说:“你算老几?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!少特么多管闲事!”
黎衍懒理他,冷冷瞥了他一眼,拽着周俏的胳膊就想走。
那醉汉可依,喊一声:“我草你妈!”冷防地一拳就向黎衍挥过来,周俏慌瞪眼睛,领班也尖叫起来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,那拳头并没落在黎衍身上,在半途就被他架住了。周俏只觉眼前一花,黎衍左手扣住醉汉的右手,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,醉汉矮胖的身躯踉跄几步,最终跌到地上。
他的鼻血流了出来,瞪眼睛仰视着黎衍,哆嗦着嘴唇说:“老子操……”
“你再敢骂一句,试试。”黎衍铁青着脸向他走近一步,醉汉倏地闭嘴。
周俏在身后像跟屁虫似的死死拉住他的衣摆。
“别打架,别打架!再打架我报警啦!”
领班在边上尖锐地叫着,敢上去拉架,陈哥过来拉黎衍:“哥儿冷静,冷静!差多了,再打要出事。”
黎衍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,眼镜小哥试图把他拉回桌边。
醉汉的同伴还是讲道理的,人已经去买单,剩下的人想把醉汉扶起来带他走。可他死活肯走,爬起来后捂着鼻血在那里狂叫:“杀人啦!人杀人啦!就是你!种你别走!你等着!等着!老子……老子今天跟你拼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冲向桌边,也顾烫,一把端起桌上那锅麻辣锅底。
黎衍眼一凛,喊:“小心!!”
变故发生在一瞬间,陈哥、领班、醉汉的朋友以及黎衍的同学都惊恐地叫出声来,求生本能使他一地四散蹦开,黎衍想躲开时,眼角余光看到周俏还傻愣愣站在那儿,立刻就回过身来。
那王八蛋的目标是他,就是她。
周俏还未反应过来,就被紧紧圈在一坚实的怀抱里,“哗啦啦”一声响,周围仿佛腾起一股沸腾的热气,麻辣火锅的味道散在空气里,尖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。
周俏从黎衍怀里出来时,发现自己毫发无伤,抬头看他,黎衍面色惨,咬着牙,浓眉拧在了一起。他的同学已经奔了过去,二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三两下就把那醉汉摁在了地上,眼镜小哥还用踢了他几脚,踢那醉汉嗷嗷惨叫。
那漂亮的生跑到黎衍身边,尖叫着问:“阿衍!你没事吧?”
“嘶……痛痛痛痛痛!”黎衍痛呼出声,陈哥经验丰富,已经帮他脱下惨忍睹的外套,他的后脖处通红一片,冒出几小小的水泡。陈哥声喊:“毛衣要脱!粘着了!赶紧去后厨冲凉水!快快快!打110!120!都打都打!”
一堆人拥着黎衍去了后厨,周俏也想跟去,领班拦住了她,“啪”一下就拍到她脑袋上,打周俏身子一晃。
领班语气刻薄:“看看你惹出来的事!小小年纪就知道招惹男人!想干就赶紧滚!整天笨手笨脚,客人要是找咱赔钱,你就把几月工资准备好吧!”
周俏呆呆立着,心里挂念黎衍,但领班让她去后厨,让她在原地收拾好卫生。等她终于找机会溜过去时,黎衍已经在了。
陈哥说他被送去了医院,而那闹事的醉汉也已被警察带走。
周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。
她没来及对黎衍说声“谢谢”,当时的她甚至知道,后来,她再也没能到黎衍。
……
和黎衍一起吃过午饭后,周俏去上晚班。
黎衍吃很饱,主承包洗碗工作,弄干净厨房后,他回到房间,终于心情去拆宋晋阳送的那手机。
把Sim卡插到新手机里开机后,黎衍先上网查了下这手机的价格。选好颜色、内存等参数后,官指导价跳出来——4588元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宋晋阳你特么是是病啊!
黎衍捏捏自己的鼻梁,心里郁闷要死,想着等宋晋阳结婚时就送他一五千块的红包,他可想欠那货的人情。
在新手机上装好几常用APP后,黎衍打开电脑,准备码字。
断更一礼拜,估计读者都跑光了,他看了一眼评论区,几人在骂他,幸好还几人留言表示愿意等更。
黎衍打开档,想着就算是为了这几人,他也继续下去。
之后几天,周俏连着上全天班,黎衍每天只能在夜里11点多她一面。
她回到家时,肉眼可疲惫堪,连话都愿多说。
过,她每天都会给黎衍带夜宵回来。
第一天是一碗麻辣烫,第二天是一份炒米线,第三天是肯德基的汉堡和辣翅……黎衍坐在桌边吃夜宵时,周俏就瘫着手脚赖在椅子上休息,看他吃。
她一脸木然,黎衍把装辣翅的纸袋推到她面前:“我吃汉堡就够了,这你吃。”
周俏看他一眼,摇头:“累死了,吃下,你放冰箱里吧,明天也能吃。”
黎衍皱起眉:“你这工作也太夸张了,每天几小时站着,铁人也架住啊,如换朝九晚五的工作了。”
周俏苦笑一声:“什么工作都是辛苦的,再说了,我没学历,上哪儿去找朝九晚五的工作?我电脑都太会用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再熬两天就放假了。”周俏嘿嘿地笑起来,“其实我还满喜欢二月的,忙归忙,但是钱多!”
黎衍冷哼:“身体垮了,钱再多屁用。”
“你懂,我需要钱,我还供我弟弟读书呢。”周俏低声说。
这是她第一次对黎衍说起自己家里的事,黎衍咬了一口汉堡,问:“你弟弟?”
“嗯,亲弟弟,叫周俊树,今年上高二。”周俏打开手机相册,给黎衍看小树的照片,“我弟,帅帅?”
黎衍看着照片里臭着一张脸的小少年,嘴里念道:“周俏花,周俊树,这名字取还挺意境,再生一男孩,可以叫周帅草。”
周俏愣了一下,随即就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怎么那么逗啊!那要是再生一孩呢?”
黎衍思考了一下,一本正经地说:“周美果,美丽的果子。”
“噗……哈哈哈哈哈,怎么给你想到的啊?哈哈哈哈……”周俏笑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那么开心,黎衍自己也乐了。
周俏笑了一阵后,轻轻叹口气:“没机会再弟弟妹妹了,我妈生了我弟后没多久,就跑了。”
黎衍愣住:“跑了?”
“嗯,家里太穷了,我爸……唉……说了,说起来就开心。”周俏垂下眼睛,两只手无意识地捏着那辣翅纸袋。
她愿说,黎衍也就问了。
——
圣诞节当晚,商场促销活度很,周俏和两同事铆足了劲冲业绩,下班的时候,三人一阵欢呼:“解放啦!”
周俏提着包小包、迫及待地赶回家,进门时,客厅灯亮着,黎衍听到静已经从房间里转了出来:“回来了?”
“嗯!”周俏身体虽然累,心里万分轻松,“明天我放假!终于可以睡懒觉了!”
说着,她把一纸袋递给黎衍:“呐,送给你的圣诞礼物!”
“我的?”黎衍吃惊,接过纸袋一看,是一件衣服。
他把衣服拎出来看——柔软的藏青色高领毛衣,胸口一排红相间的菱形格子图案,英伦风,感觉穿起来会浓浓的书卷气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好看吗?我专柜的衣服,内部折扣价买的,特别划算!我觉你穿起来一定好看。”周俏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黎衍低声说:“谢谢,很好看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周俏从袋子里掏出其他东西,“对了,你饿吗?今天我没吃晚饭,去超市买了点火锅料,我看你家电火锅炉,如我煮火锅吃吧!”
“煮火锅?现在?”黎衍从来知道周俏也会这么人来疯,这都快12点了。
周俏已经脱掉外套、卷起了衣袖:“是啊,今天圣诞节啊,咱也过洋节呗!”
她兴致高昂的样子,黎衍点点头:“行,那就煮吧,要我帮忙吗?”
“用,我买火锅底料了,把锅找出来就行。”周俏哼着圣诞歌就往厨房走,这段时间这破歌天天在耳边循环,她都会唱了。
“Wewishyouamerrychristmas,WewishyouamerryChristmas……andahappynewyear!”
——这家伙居然还会唱英歌!
黎衍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,觉周俏一扫前几日的消沉,活过来了。
想到明天她能在家休息一天,他居然点高兴。
知道为什么高兴,反正就是高兴!
半小时后,红彤彤的火锅汤底已经在餐桌上煮起来,气泡翻滚着,香气扑鼻。周俏在边上摆满盘子:羊肉卷、牛肉卷、贡丸、香肠片、香菇、菠菜、土豆片、老豆腐……
黎衍目瞪口呆:“你晚饭吃,就去超市买这了?”
“是啊,晚饭只给半小时,我午饭吃晚,也饿。”周俏开了一罐火锅调料,“这几天就特别想吃火锅,刚才就想着晚上回来就吃,都等到明天啦!”
黎衍看着一桌子菜,笑了一下:“其实……我好几年没吃火锅了。”
“是吗?那今天多吃点。”周俏把餐桌布置好,从包里拎出一顶圣诞帽,戴在自己头上,对着黎衍晃晃脑袋,“可可爱?这几天我上班都戴这,我给顺回来了。”
黎衍嘴角抽抽:“可……爱。”
周俏很兴奋:“真的吗?你也哦!”
黎衍:“!”
她果然拿出一顶圣诞帽,要往黎衍头上戴,黎衍抬手挡她:“我要戴!傻傻!”
“今天圣诞节啊!”周俏啪啪拍他手臂,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呢?咱家就你和我两人,没人笑你!”
闹了一阵子,黎衍妥协了,一脸无语地被周俏戴上了圣诞帽。
“好看的!”周俏拿起手机,趁他注意时拍了一张照。
黎衍叫起来:“你完没完啊!还吃吃了?”
“吃吃吃,这是还没滚起来嘛。”周俏从柜子里拿出两罐啤酒,递给黎衍一罐,“喝点儿吧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圣诞快乐,黎衍。”周俏拉开啤酒拉环,对着黎衍举起罐子。
黎衍看了她一会儿,也拿起罐子她碰杯:“圣诞快乐。”
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,微信消息。
周俏注意到了,问:“咦?你换新手机了?”
“嗯,前几天下楼时买的。”黎衍拿起手机看,是张鑫发来的消息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,差点忘了和你说圣诞快乐,还五分钟,圣诞快乐呀![圣诞树]
【只刺猬】:圣诞快乐[微笑]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你在码字吗?
【只刺猬】:没,在吃火锅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吃火锅????
黎衍给桌上的锅底和配菜拍了张照,发给张鑫。
感慨新手机就是高档,拍的照片颜色鲜艳,那菜看着就让人很食欲。
张鑫秒回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!我看到一只手!!是孩子的手!!!绝对的!!半夜的你和孩儿一块儿吃火锅????[怒][怒][怒]
黎衍:“……”
放那张照片,他发现,自己真的把周俏的手给拍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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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卫生间里打扫碎头发时,周俏心里难过地想着。
那天发生的事,她一辈子都会忘记,可黎衍似乎已经记太清了,哪怕在整件事里,他是最倒霉、最无辜的那一。
事情发生的时候,周俏已经在火锅店工作了半年多。
A放寒假后,店里的生意清淡许多,她已经两多月没到黎衍,这几乎令她丧失工作。领班对她莫名的敌意使她度日如年,周俏知道领班想逼她走,但她就是咬牙走。
就算要走,也再一次黎衍。
周俏已经存钱买了一部低端手机,她想,要是再到黎衍,一定要试着去问他要来电话号码。
她都没想过黎衍会会愿把号码给她,会会觉她这小乡巴佬很讨厌,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吧,周俏心中一腔孤勇,每天都眼巴巴地盼望着黎衍能来。
冬去春来,银杏树长出绿色新叶,桃花也结出了花骨朵儿,A新学期开学了,师生返校后,店里的生意逐渐好转。
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,周俏在店里忙碌,无意间抬头,便看到黎衍和他的同学走进了火锅店。
周俏几乎是冲过去迎接的,陈哥被她吓了一跳,和别的服务员调笑道:“呦,小花的男终于来了,看把她给高兴的。”
另一人哈哈直笑:“小花还是小孩子,喜欢做梦呢。”
黎衍走在最后面,一边走,一边打电话。周俏欢喜行,一直偷偷盯着他瞧,两月,黎衍似是成熟了一,褪去青涩的学生气,变像上班族,穿着一件黑色夹棉外套,底下是西装裤和皮鞋。
——好好看哦!
周俏的眼睛几乎要粘在他身上了。
眼镜小哥走在最前面,身边就是那穿着时尚的漂亮生,两人说着话,生时时地回头看,像是在找人,走在队尾的黎衍接触到她的目光,指指耳边的手机,示意自己事。生噘了下嘴,意兴阑珊地跟着眼镜小哥走到桌边。
周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对那生并没什么醋意。
她的确太小了,对于感情还懵懵懂懂的,反而讨厌眼镜小哥。眼镜小哥对那漂亮生很殷勤体贴,帮她拉椅子,给她倒茶水,还去自助餐台端来水果给她吃。
周俏替黎衍感到憋屈,心想,眼镜哥哥难道你看出来,这小姐姐分明是喜欢黎衍的吗?
怪要戴眼镜,视果然行!
黎衍一行人坐在一张圆桌边,紧邻的那桌坐着八、九人,也归周俏服务,她忙脚沾地,心里很雀跃,小心思始终牵在黎衍身上。
边上那桌都是四、五岁的中年男人,喝酒,其中人喝上头了,每当周俏去那桌添汤、换骨碟时,他就色眯眯地盯着她看,终于,在周俏站在他身边时,那人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。
周俏正提着茶壶添汤,被捏了屁股后慌叫起来,手一抖,茶壶嘴歪了一下,浇歪的汤水溅了在那人摆在桌面的手机上。
周俏惊魂未定,连忙道歉:“对起,对起。”
她扯了纸巾想为客人擦干手机屏幕,那醉汉倒也恼,往周俏腰上掐了一把,着舌头说:“小妞儿,小心点,哥的手机一万多块,弄坏了你可赔起。”
周俏扭着身子躲开他,继续赔是:“真的对起,我一定会小心的。”说完,提着茶壶就溜走了。
黎衍那桌好几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漂亮生一脸厌恶:“真恶心。”
黎衍面色深沉,眼镜小哥给他倒上玉米汁,说:“算了算了,那人喝多了,和咱没关系。”
一会儿后,那醉汉伸手喊:“服务员!加点菜!”
周俏情愿地挪过去,站离醉汉好远,问:“要、要加什么?”
醉汉眯着眼睛看她,朝她勾勾手指:“你过来,菜单给我我怎么知道要加什么?”
他的同伴劝他:“你差多了,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成那样了。”
“放屁!老子干什么了?老子是消费者!”醉汉叫周俏,“叫你过来呢!聋了啊?!”
周俏只能走过去,把菜单递给他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乖点儿多好,哥会害你。”醉汉咧着嘴嘿嘿地笑,周俏满脸惊惶,伸手去摸她的屁股:“小妹妹,别害怕,告诉哥你几岁啦?”
周俏吓坏了,一急之下打掉了他的手,醉汉的同伴都哈哈哈地笑起来,他没了面子,勃然怒,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声说:“给脸要?是是找死?!”
周俏想跑,但没来及,那醉汉直接拽着她的辫子把她拖了回来,他醉厉害,摇摇摆摆,拍了拍周俏的脸,龇牙咧嘴地说:“小丫头片子,想跑啊?你做梦呢!”
一股酒气夹着唾沫星子喷在周俏脸上,令她想要呕吐。
“你放开我!”周俏吓哭了,周围几桌客人都往这儿看,其他服务员赶紧过来拉劝,但喝醉的人哪里会讲道理,嘴里一直骂骂咧咧,还对周俏手脚,手里抓着她的辫子放。
领班听到静也跑了过来,一这场面就骂周俏:“你搞什么鬼?!赶紧和客人道歉!”
周俏跑也跑掉,被扯着辫子哭很声:“对起!我错了!”
就在这时,一双手伸了过来,左手抓着周俏的手臂,右手箍住那醉汉扯周俏辫子的手,手腕用,那人一声惨叫,被迫松开了手。
黎衍趁势就把周俏拉到自己身后。
周俏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,简直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就像在暗夜里突然看到一道光,情自禁就揪住黎衍外套的衣摆,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。
“你谁啊?!”醉汉身材矮胖,黎衍身高落差极,仰头看他,“滚开!别多管闲事!”
“你够了啊,喝多了就醒醒酒,一男人,欺负一小姑娘,像话吗?”黎衍毫畏惧地盯着醉汉,醉汉的同伴概也觉己理亏,纷纷来劝。
醉汉觉被一毛头小子当众羞辱,实在太没面子,恶狠狠地指着黎衍说:“你算老几?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!少特么多管闲事!”
黎衍懒理他,冷冷瞥了他一眼,拽着周俏的胳膊就想走。
那醉汉可依,喊一声:“我草你妈!”冷防地一拳就向黎衍挥过来,周俏慌瞪眼睛,领班也尖叫起来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,那拳头并没落在黎衍身上,在半途就被他架住了。周俏只觉眼前一花,黎衍左手扣住醉汉的右手,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,醉汉矮胖的身躯踉跄几步,最终跌到地上。
他的鼻血流了出来,瞪眼睛仰视着黎衍,哆嗦着嘴唇说:“老子操……”
“你再敢骂一句,试试。”黎衍铁青着脸向他走近一步,醉汉倏地闭嘴。
周俏在身后像跟屁虫似的死死拉住他的衣摆。
“别打架,别打架!再打架我报警啦!”
领班在边上尖锐地叫着,敢上去拉架,陈哥过来拉黎衍:“哥儿冷静,冷静!差多了,再打要出事。”
黎衍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,眼镜小哥试图把他拉回桌边。
醉汉的同伴还是讲道理的,人已经去买单,剩下的人想把醉汉扶起来带他走。可他死活肯走,爬起来后捂着鼻血在那里狂叫:“杀人啦!人杀人啦!就是你!种你别走!你等着!等着!老子……老子今天跟你拼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冲向桌边,也顾烫,一把端起桌上那锅麻辣锅底。
黎衍眼一凛,喊:“小心!!”
变故发生在一瞬间,陈哥、领班、醉汉的朋友以及黎衍的同学都惊恐地叫出声来,求生本能使他一地四散蹦开,黎衍想躲开时,眼角余光看到周俏还傻愣愣站在那儿,立刻就回过身来。
那王八蛋的目标是他,就是她。
周俏还未反应过来,就被紧紧圈在一坚实的怀抱里,“哗啦啦”一声响,周围仿佛腾起一股沸腾的热气,麻辣火锅的味道散在空气里,尖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。
周俏从黎衍怀里出来时,发现自己毫发无伤,抬头看他,黎衍面色惨,咬着牙,浓眉拧在了一起。他的同学已经奔了过去,二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三两下就把那醉汉摁在了地上,眼镜小哥还用踢了他几脚,踢那醉汉嗷嗷惨叫。
那漂亮的生跑到黎衍身边,尖叫着问:“阿衍!你没事吧?”
“嘶……痛痛痛痛痛!”黎衍痛呼出声,陈哥经验丰富,已经帮他脱下惨忍睹的外套,他的后脖处通红一片,冒出几小小的水泡。陈哥声喊:“毛衣要脱!粘着了!赶紧去后厨冲凉水!快快快!打110!120!都打都打!”
一堆人拥着黎衍去了后厨,周俏也想跟去,领班拦住了她,“啪”一下就拍到她脑袋上,打周俏身子一晃。
领班语气刻薄:“看看你惹出来的事!小小年纪就知道招惹男人!想干就赶紧滚!整天笨手笨脚,客人要是找咱赔钱,你就把几月工资准备好吧!”
周俏呆呆立着,心里挂念黎衍,但领班让她去后厨,让她在原地收拾好卫生。等她终于找机会溜过去时,黎衍已经在了。
陈哥说他被送去了医院,而那闹事的醉汉也已被警察带走。
周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。
她没来及对黎衍说声“谢谢”,当时的她甚至知道,后来,她再也没能到黎衍。
……
和黎衍一起吃过午饭后,周俏去上晚班。
黎衍吃很饱,主承包洗碗工作,弄干净厨房后,他回到房间,终于心情去拆宋晋阳送的那手机。
把Sim卡插到新手机里开机后,黎衍先上网查了下这手机的价格。选好颜色、内存等参数后,官指导价跳出来——4588元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宋晋阳你特么是是病啊!
黎衍捏捏自己的鼻梁,心里郁闷要死,想着等宋晋阳结婚时就送他一五千块的红包,他可想欠那货的人情。
在新手机上装好几常用APP后,黎衍打开电脑,准备码字。
断更一礼拜,估计读者都跑光了,他看了一眼评论区,几人在骂他,幸好还几人留言表示愿意等更。
黎衍打开档,想着就算是为了这几人,他也继续下去。
之后几天,周俏连着上全天班,黎衍每天只能在夜里11点多她一面。
她回到家时,肉眼可疲惫堪,连话都愿多说。
过,她每天都会给黎衍带夜宵回来。
第一天是一碗麻辣烫,第二天是一份炒米线,第三天是肯德基的汉堡和辣翅……黎衍坐在桌边吃夜宵时,周俏就瘫着手脚赖在椅子上休息,看他吃。
她一脸木然,黎衍把装辣翅的纸袋推到她面前:“我吃汉堡就够了,这你吃。”
周俏看他一眼,摇头:“累死了,吃下,你放冰箱里吧,明天也能吃。”
黎衍皱起眉:“你这工作也太夸张了,每天几小时站着,铁人也架住啊,如换朝九晚五的工作了。”
周俏苦笑一声:“什么工作都是辛苦的,再说了,我没学历,上哪儿去找朝九晚五的工作?我电脑都太会用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再熬两天就放假了。”周俏嘿嘿地笑起来,“其实我还满喜欢二月的,忙归忙,但是钱多!”
黎衍冷哼:“身体垮了,钱再多屁用。”
“你懂,我需要钱,我还供我弟弟读书呢。”周俏低声说。
这是她第一次对黎衍说起自己家里的事,黎衍咬了一口汉堡,问:“你弟弟?”
“嗯,亲弟弟,叫周俊树,今年上高二。”周俏打开手机相册,给黎衍看小树的照片,“我弟,帅帅?”
黎衍看着照片里臭着一张脸的小少年,嘴里念道:“周俏花,周俊树,这名字取还挺意境,再生一男孩,可以叫周帅草。”
周俏愣了一下,随即就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怎么那么逗啊!那要是再生一孩呢?”
黎衍思考了一下,一本正经地说:“周美果,美丽的果子。”
“噗……哈哈哈哈哈,怎么给你想到的啊?哈哈哈哈……”周俏笑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那么开心,黎衍自己也乐了。
周俏笑了一阵后,轻轻叹口气:“没机会再弟弟妹妹了,我妈生了我弟后没多久,就跑了。”
黎衍愣住:“跑了?”
“嗯,家里太穷了,我爸……唉……说了,说起来就开心。”周俏垂下眼睛,两只手无意识地捏着那辣翅纸袋。
她愿说,黎衍也就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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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诞节当晚,商场促销活度很,周俏和两同事铆足了劲冲业绩,下班的时候,三人一阵欢呼:“解放啦!”
周俏提着包小包、迫及待地赶回家,进门时,客厅灯亮着,黎衍听到静已经从房间里转了出来:“回来了?”
“嗯!”周俏身体虽然累,心里万分轻松,“明天我放假!终于可以睡懒觉了!”
说着,她把一纸袋递给黎衍:“呐,送给你的圣诞礼物!”
“我的?”黎衍吃惊,接过纸袋一看,是一件衣服。
他把衣服拎出来看——柔软的藏青色高领毛衣,胸口一排红相间的菱形格子图案,英伦风,感觉穿起来会浓浓的书卷气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好看吗?我专柜的衣服,内部折扣价买的,特别划算!我觉你穿起来一定好看。”周俏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黎衍低声说:“谢谢,很好看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周俏从袋子里掏出其他东西,“对了,你饿吗?今天我没吃晚饭,去超市买了点火锅料,我看你家电火锅炉,如我煮火锅吃吧!”
“煮火锅?现在?”黎衍从来知道周俏也会这么人来疯,这都快12点了。
周俏已经脱掉外套、卷起了衣袖:“是啊,今天圣诞节啊,咱也过洋节呗!”
她兴致高昂的样子,黎衍点点头:“行,那就煮吧,要我帮忙吗?”
“用,我买火锅底料了,把锅找出来就行。”周俏哼着圣诞歌就往厨房走,这段时间这破歌天天在耳边循环,她都会唱了。
“Wewishyouamerrychristmas,WewishyouamerryChristmas……andahappynewyear!”
——这家伙居然还会唱英歌!
黎衍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,觉周俏一扫前几日的消沉,活过来了。
想到明天她能在家休息一天,他居然点高兴。
知道为什么高兴,反正就是高兴!
半小时后,红彤彤的火锅汤底已经在餐桌上煮起来,气泡翻滚着,香气扑鼻。周俏在边上摆满盘子:羊肉卷、牛肉卷、贡丸、香肠片、香菇、菠菜、土豆片、老豆腐……
黎衍目瞪口呆:“你晚饭吃,就去超市买这了?”
“是啊,晚饭只给半小时,我午饭吃晚,也饿。”周俏开了一罐火锅调料,“这几天就特别想吃火锅,刚才就想着晚上回来就吃,都等到明天啦!”
黎衍看着一桌子菜,笑了一下:“其实……我好几年没吃火锅了。”
“是吗?那今天多吃点。”周俏把餐桌布置好,从包里拎出一顶圣诞帽,戴在自己头上,对着黎衍晃晃脑袋,“可可爱?这几天我上班都戴这,我给顺回来了。”
黎衍嘴角抽抽:“可……爱。”
周俏很兴奋:“真的吗?你也哦!”
黎衍:“!”
她果然拿出一顶圣诞帽,要往黎衍头上戴,黎衍抬手挡她:“我要戴!傻傻!”
“今天圣诞节啊!”周俏啪啪拍他手臂,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呢?咱家就你和我两人,没人笑你!”
闹了一阵子,黎衍妥协了,一脸无语地被周俏戴上了圣诞帽。
“好看的!”周俏拿起手机,趁他注意时拍了一张照。
黎衍叫起来:“你完没完啊!还吃吃了?”
“吃吃吃,这是还没滚起来嘛。”周俏从柜子里拿出两罐啤酒,递给黎衍一罐,“喝点儿吧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圣诞快乐,黎衍。”周俏拉开啤酒拉环,对着黎衍举起罐子。
黎衍看了她一会儿,也拿起罐子她碰杯:“圣诞快乐。”
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,微信消息。
周俏注意到了,问:“咦?你换新手机了?”
“嗯,前几天下楼时买的。”黎衍拿起手机看,是张鑫发来的消息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,差点忘了和你说圣诞快乐,还五分钟,圣诞快乐呀![圣诞树]
【只刺猬】:圣诞快乐[微笑]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你在码字吗?
【只刺猬】:没,在吃火锅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吃火锅????
黎衍给桌上的锅底和配菜拍了张照,发给张鑫。
感慨新手机就是高档,拍的照片颜色鲜艳,那菜看着就让人很食欲。
张鑫秒回。
【三金是乖孩子】:衍哥!我看到一只手!!是孩子的手!!!绝对的!!半夜的你和孩儿一块儿吃火锅????[怒][怒][怒]
黎衍:“……”
放那张照片,他发现,自己真的把周俏的手给拍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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